2024年，中国路上跑的新能源车，每五辆装了毫米波雷达的里面，就有一辆用的是同一家中国公司的芯片。
这家公司2014年创立时，整个中国毫米波雷达市场的国产芯片份额是零——一颗都没有，全靠进口。
十年，从零到五分之一。掌舵者叫陈嘉澍，一个曾经被美国花大价钱"挖走"、又选择回来的中国人。
一、美国人花了多少钱，又怎么赔了
先说一件可能让很多人意外的事。
美国国务院每年有一个专门用来"掐尖"全球顶尖理工科人才的计划，名字叫富布莱特科学奖学金。说白了，就是美国政府拿出真金白银，专门把全球最聪明的年轻人拉到美国来读博士，然后——不出意外的话——留在美国。
这个奖学金一届全球才选27个人，当年有120多名学生从70多个国家递交申请，最后进入名单的27个里，有且只有一个中国人，就是陈嘉澍。
更关键的是，按照公开资料折算，这笔奖学金覆盖学费、生活费、学术开销，总额折合人民币差不多200万。
而且，迄今为止这个奖项的历史上，他还是唯一拿到过的中国人。
所以"天才"这个词，在这里不是吹出来的，是全球最严的筛选机制背书过的。他在伯克利读博期间，有一个全球每年只颁给一个人的集成电路顶级学生奖项叫Jack Kilby奖，他拿了。芯片设计界的"奥林匹克会议"ISSCC，他的论文不止一次入选，还有一篇直接被评委会认定为"代表了未来无线通信发展的方向"。
说到这儿，你大概能想象硅谷的公司看他是什么眼神了。
博士快毕业那阵，来挖他的offer不止一个。有公司直接开出的条件是年薪150万美元起，配期权，还承诺加州买房的首付帮他出。导师也多次劝他留下，说美国的科研设备和资金全球最好，继续研究完全不成问题。
他把这些全拒了，2013年直接回国。
当时颁奖台上，其他26个获奖者大多大谈在美国的机遇，只有他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毕业要回国发展。几乎没人把这话当真。
二、他看见了什么，别人没看见
很多人以为陈嘉澍回来是情怀，其实更像是看见了一笔别人没发现的生意。
2006年，他在卡内基梅隆大学做交换生，实验室桌上摆着德国博世的雷达模组。他拆开看了看芯片，查了一下资料，然后算了笔账：这块芯片用的是砷化镓工艺，材料本身造价极高，一套完整的雷达系统卖到车厂手里要好几千美元。
他当时就起了个念头：能不能用便宜得多的CMOS工艺做同样的事？
业界的共识是不行。CMOS晶体管在77GHz这么高的频率下信号损耗太大，"还没发出去就衰减完了"，这是导师当时拒绝他这个想法时的原话。
但陈嘉澍花了两个月独自推导，发现问题不在材料本身，而在设计架构——传统做法是直接放大高频信号，损耗自然大；如果先把频率降下来再处理，路径完全不同。这个思路不是改良材料，是绕过材料的限制，本质上是一种架构层面的颠覆。
这件事给了他一个判断：CMOS毫米波雷达在技术上是可行的，只是还没人做出来。
然后他去查了中国市场的情况。2013年前后，中国汽车上的毫米波雷达100%依赖进口，博世、大陆这些国际巨头控着整条供应链，后端算法的专利授权费能占掉整套雷达成本的一半。国内企业想进这个市场，几乎无从下手。
他看见的，是一个被定价扭曲的巨大缺口，而他手里恰好有把能打开这个缺口的钥匙。
但把理论变成一颗实际量产的芯片，花了整整三年，失败了五次。
第一版流片回来，接上电源没有任何信号，完全失败。第二版有信号了，但频率不对。第三版频率对了，功率又不够。第四版总算接近设计指标。到了第五版，芯片还要过车规认证——车规要求芯片在零下40度到零上125度之间都能稳定工作，单是几个核心测试项加起来就要跑6000多个小时，将近一年时间。
每次失败，都是真金白银打水漂，公司账上的资金一点点消耗。最难的时候，加特兰几乎弹尽粮绝。
2017年，第一颗通过全部车规认证的CMOS工艺77GHz毫米波雷达芯片终于出来了。这是全球第一颗，前所未有。
三、一颗芯片能改变多少事
芯片有了，要卖出去又是另一场仗。
陈嘉澍带着样品跑了十几家车企，起初收到的反应基本都是同一个意思：国产芯片，能用吗？
他每次的回应是把测试报告摆出来，探测距离、角度分辨率、速度精度，逐项对比，不比国际竞品差。但车厂的人心里还是有顾虑——不是不信数据，而是谁第一个拍板用国产芯片，万一出了问题，要担责任的是那个做决定的人。
这是国产芯片进车企最难越过的那道门槛，不完全是技术问题，更像是一个"谁来第一个吃螃蟹"的博弈。
2017年下半年，第一家车企下了试产订单。2018年，芯片正式装车量产。这扇门一旦开了，后面就顺了很多——因为CMOS工艺的成本只有砷化镓的五分之一，能大幅压低整套雷达系统的价格，对车企来说这是实打实的采购成本下降。
到2024年，加特兰的芯片已经进入超过20家车企、落地200多款车型。这一年的出货量达到600万颗，而公司预计2025年这个数字会冲到1600万颗，差不多翻将近三倍。累计出货量已经突破1000万片。
国内毫米波雷达芯片的国产化率，2013年是零，2024年是20%，2025年预计到33%。加特兰不是唯一的推手，但它是这条路上走得最早、走得最远的那一个。
英飞凌、恩智浦、德州仪器，三家国际巨头至今仍占着全球将近90%的市场份额。20%的国内市占率，是从那90%里一点点啃下来的。2026年，加特兰已经启动IPO流程，估值突破百亿。
当初美国花200万培养他的时候，大概没算到这笔账的结局会是这样——一个学成回国的人，用一颗芯片，把他们最稳固的市场撕开了一道口子，还在一年比一年撕得更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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